先看重點

  1. 夜間待命的負荷,不只來自電話真的響起。
  2. 即使沒有來電,隨時必須反應的責任,也可能讓部分人睡得不踏實。
  3. 目前沒有研究證明,整晚待命但未被叫醒,就會使睪固酮下降。

凌晨兩點,手機沒有響。

晶圓廠的機台沒有異常,醫院沒有來電,警消勤務或軍中待命也沒有新的通知。可是你知道,只要真的出事,你就必須立刻醒來、判斷,甚至趕回現場。

隔天早上,手機紀錄乾乾淨淨,自己卻不像真正睡飽。這只是「想太多」,還是光是等待電話,就可能讓睡眠變得不一樣?

夜間待命,有兩種累

第一種很容易理解:電話真的響了。人被叫醒、開始工作,睡眠當然被切斷。

第二種比較看不見:電話整晚都沒響,但你知道自己必須保持聯絡、能夠快速反應。身體躺在床上,注意力卻沒有完全離開工作。

這不代表每一位待命工作者都會失眠,更不表示一定生病。真正值得問的是:沒有被叫醒,是否就等於完成了一晚不受干擾的休息?

左側手機亮起、人物坐起,表示睡眠被實際中斷;右側手機全黑、人物仍躺著,但半透明警覺輪廓仍朝向手機。
左側是電話真的響起,睡眠被實際中斷;右側沒有來電,但隨時必須反應的責任仍在。右側線條沒有中斷,只表示沒有發生真正的來電,不代表睡眠一定完全正常。

電話沒響,也可能睡得不踏實

一項研究讓 96 名年輕人各自經歷一般夜晚與模擬待命夜。待命時,他們被告知手機可能會響;但最後,沒有人真的接到電話。[1]

即使如此,他們仍覺得自己比較難入睡、半夜醒來較多,早上也比較沒有恢復感。不過,戴在手上的睡眠偵測器並沒有發現明顯差異。[1]

這個結果很重要:一個人覺得自己沒有真正休息,不一定只是錯覺;但也不能因此說,每個人的睡眠都一定受到明顯傷害。而且研究對象是年輕學生,不能直接代表工程師、醫護或警消人員。

最磨人的,也許是「不知道會不會被叫」

另一項研究找來 24 名年輕男性,比較一般睡眠、確定會被叫醒,以及「可能會被叫醒」三種夜晚。[2]

結果發現,在不知道會不會被叫的夜晚,某些睡眠階段少了約十多分鐘,隔天做注意力測驗時也比較容易出錯;但整晚的總睡眠時間並沒有明顯變短。[2]

也就是說,睡了幾小時,不一定能說明全部。不確定性本身可能有影響,但這只是一項小型、單晚的實驗,還不能推論長期健康後果。

真實工作者最常想的是什麼?

澳洲一項問卷調查了 228 名待命工作者,職業包括公共安全、醫療、救護、資訊電信與維修工作。56% 的人表示,即使沒有接到電話,待命仍會影響睡眠。[3]

他們最常反覆想到的是:會不會漏接電話、接到通知後該怎麼處理,以及工作會不會打亂家庭或休閒安排。約 57% 的人也表示,自己很難在待命時真正把工作放下。[3]

這些感受和台灣許多工程師、醫護與警消人員相當接近。不過,這是依靠回憶填寫的問卷,沒有直接測量睡眠,也不是台灣研究。因此,它可以說明這種感受並不少見,卻不能證明因果,更不能把比例直接套用到台灣。

問題不只在個人,也在排班方式

新加坡一項為期 8 週的研究追蹤 96 名住院醫師。和較規律的夜班相比,傳統整夜值班與較不規律的睡眠、較差的睡眠感受,以及值班後較明顯的疲倦和注意力下降有關。[4]

這項研究無法分開「真的被叫醒」「工作太久」與「等待被叫」各占多少影響,卻提醒我們:問題不只是個人會不會放鬆。值班多久、規則是否清楚,以及值班後有沒有真正不必再回應工作的休息時間,都可能很重要。

這會讓男性荷爾蒙下降嗎?

目前還不能這樣說。

過去研究顯示,待命可能影響睡眠時間與睡眠品質;但許多研究沒有分開「有接到電話」與「完全沒有來電」,壓力荷爾蒙方面的資料也很少。[5]

睡眠不足或反覆被叫醒,確實與男性荷爾蒙(睪固酮)的變化有一些研究線索。[6]但是,目前沒有人體研究證明:只是夜間待命,而且整晚沒有被叫,就會使睪固酮下降。這仍是值得研究的問題,不是現在可以下的結論。

你可以怎麼觀察自己?

如果你經常需要夜間待命,可以連續記錄兩到三週,比較待命與完全不用待命的夜晚:

  • 當晚有沒有真的接到通知?處理了多久?
  • 大約多久才睡著?半夜醒來幾次?
  • 早上有沒有恢復感?白天是否容易打瞌睡或難以專心?
  • 睡前是否一直查看手機,或反覆預想接到通知後該怎麼辦?

這些紀錄是用來找出自己的規律,不是靠一晚的手錶數字替自己診斷。

如果疲倦、睡不飽或白天注意力不佳持續發生,已影響工作、開車或情緒;或同時有嚴重打鼾、睡覺喘醒,應接受睡眠評估,確認是否還有失眠、睡眠呼吸中止症或其他問題。

對工作單位而言,清楚規定誰負責接電話、多久內必須回應、何時可以交接,以及保留真正不用待命的休息時段,也可能比一味要求員工「自己學會放鬆」更實際。

最後一句話

待命的負荷,不只來自電話真的響起;對某些人來說,等待電話本身,就可能讓睡眠變得不踏實。

沒有來電,不一定等於完成了一晚毫無負擔的休息;但現有研究也不足以說,每一個待命夜都一定傷害睡眠或荷爾蒙。真正需要被看見的,是那些人已經躺下、責任卻還沒有下班的夜晚。

核心延伸閱讀

[1]

The effect on sleep of being on-call: an experimental field study.

Ziebertz CM, et al. · Journal of Sleep Research · 2017

在沒有實際來電的模擬待命夜,參與者自覺較難入睡、較不恢復;但手腕裝置沒有測到明顯差異,呈現主觀感受與裝置測量不完全一致。

DOI:10.1111/jsr.12519 ↗

[2]

Uncertain call likelihood negatively affects sleep and next-day cognitive performance while on-call in a laboratory environment.

Sprajcer M, et al. · Chronobiology International · 2018

小型實驗顯示,「不知道會不會被叫」可能影響部分睡眠階段與隔天注意力;但研究只有 24 名年輕男性,不能推論長期疾病風險。

DOI:10.1080/07420528.2018.1466788 ↗

[3]

What Factors Influence the Sleep of On-call Workers?

Vincent GE, et al. · Behavioral Sleep Medicine · 2021

澳洲多職業問卷補上真實工作情境與共鳴,但屬自述、橫斷面資料,不能證明待命本身造成睡眠改變,也不能把比例直接套用台灣。

DOI:10.1080/15402002.2020.1733575 ↗

[5]

The effect of working on-call on stress physiology and sleep: A systematic review.

Hall SJ, et al. · Sleep Medicine Reviews · 2017

整合既有待命研究,指出睡眠時間與品質可能受影響;但許多研究沒有分開有來電與無來電,壓力生理資料也不足。

DOI:10.1016/j.smrv.2016.06.001 ↗
展開全部 6 篇參考文獻
  1. [1] Ziebertz CM, Beckers DGJ, Van Hooff MLM, Kompier MAJ, Geurts SAE. The effect on sleep of being on-call: an experimental field study. Journal of Sleep Research. 2017;26(6):809–815. doi:10.1111/jsr.12519
  2. [2] Sprajcer M, Jay SM, Vincent GE, Vakulin A, Lack L, Ferguson SA. Uncertain call likelihood negatively affects sleep and next-day cognitive performance while on-call in a laboratory environment. Chronobiology International. 2018;35(6):838–848. doi:10.1080/07420528.2018.1466788
  3. [3] Vincent GE, Kovac K, Signal L, Reynolds AC, Paterson J, Sprajcer M, Ferguson SA. What Factors Influence the Sleep of On-call Workers? Behavioral Sleep Medicine. 2021;19(2):255–272. doi:10.1080/15402002.2020.1733575
  4. [4] Massar SAA, Chua XY, Leong R, et al. Sleep, Well-Being, and Cognition in Medical Interns on a Float or Overnight Call Schedule. JAMA Network Open. 2024;7(10):e2438350. doi:10.1001/jamanetworkopen.2024.38350
  5. [5] Hall SJ, Ferguson SA, Turner AI, Robertson SJ, Vincent GE, Aisbett B. The effect of working on-call on stress physiology and sleep: A systematic review. Sleep Medicine Reviews. 2017;33:79–87. doi:10.1016/j.smrv.2016.06.001
  6. [6] Lin YH, Lin PT, Lin KJ, et al. Sleep-induced hypogonadism: A unifying hypothesis linking BPH, OSA, and low testosterone. Medical Hypotheses. 2025;205:111793. doi:10.1016/j.mehy.2025.111793

研究來源揭露

本文主要的待命與睡眠資料來自與本站作者團隊無關的研究。本站作者林友翔是第 [6] 篇假說文章的第一作者;該文只用來說明睡眠與睪固酮之間仍有值得研究的生理問題,沒有被用來證明夜間待命會降低睪固酮。